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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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塊。”章齡幹脆利落伸出一根指頭敲在桌子上。
“一塊？”蕭關呵呵地笑了起來：“章導，你不要太謙虛呀。你們女隊去年世錦賽都有三塊金牌，現在說一塊，領導問起來，你們女隊冬訓都幹什麽去了？有什麽提升吶？我可就沒法回答呢。”
“去年那三塊金牌，本來就差點全都沒有的。”章齡悠悠一笑，話語之直白以蕭關的臉皮都忍不住些微一顫。“我們女隊沒有那個底氣啊，08年京城奧運會，也就勉強拿了兩塊金牌完成任務。現在我們隊伍的整體能力怎麽能跟08年比，美國隊和俄羅斯隊的競爭力又不是08年的她們可比的，連英國隊都在往全面的方向走了。”
“章導，話可不是這麽說的。”蕭關輕輕拍了下桌子，語氣裏已經帶上了慍怒：“好，團體暫且可以不論。但是單項呢？怎麽說沒有奪金點？我雖然平時不管女隊的事，但現在世界上女子體操的格局基本是什麽樣子，我難道不知道？上次美國隊第一輪選拔的結果我也看到了，那個奎勒的全能總難度分不是比簡秋寧低嗎？她自由體操還是6.9，又沒有升級，去年還比不過簡秋寧，今年就能比過了嗎？高低杠章導你也說了，她是唯一一個難度分上七分的。”
“0.2的難度分差對於高手來說算什麽？裁判一個眨眼就能斷送的。全能和自由操這兩塊，我們這邊不敢下保證，美國隊那邊也是一樣。”章齡嗓音沈穩，據理力爭：“再說了，現在才是四月份，誰知道奎勒會不會再加難度？”
“對手能再加難度，我們的隊員就不能再加難度了嗎？我記得簡秋寧的冬訓計劃裏可是說要彌補平衡木弱項的，這塊短板現在補上了沒？也不一定要發展新的難度動作啊，她不是還有個命名的跳馬動作嗎，自己命名的動作，沒傷沒病的，為什麽做不出來……”
“蕭導。”章齡猛然打斷蕭關的咄咄逼人，眼角隱隱抽動著怒氣。於是蕭關也清了下嗓子，生硬地轉換了論點：“那女隊也不只有簡秋寧一個人呀。你不能單分析她一個人，是吧。從兩次世界杯到測試賽，我們華國隊在平衡木可是大包大攬呀。難道奧運會的平衡木章導這麽沒信心？實話說，上面領導今年對女隊可是特別看好呢，女隊這兩年的成績比上周期強了一整個檔次，還出現了新的領軍人物。我們體操隊是‘夢之隊’，按照他們的要求，兩邊加起來金牌數總要比倫敦的四塊多吧？”
“平衡木好練不好比，看過女子體操的都知道。”章齡固執地搖搖頭，眼神之鋒銳絲毫不減：“女子一共只有六塊金牌而已。我能保證隊伍拿到一塊金牌就是對她們有足夠的信心。就像剛才您也說的，這只是一個底線，在比賽之前不該給她們加太大的壓力。至於夢之隊與否，對我們女隊而言，也只有等今年的成績來證明。”
“一塊肯定是不行的。孫主任明確說了，今年女隊的成績必須要比四年前倫敦強，他還等著看到女子體操的振興呢。”蕭關一拍桌子，沈重的響聲之下似乎連腳下地板都在顫抖：“那既然章導這麽保守，女隊就和男隊一樣吧，剛剛也分析了，全能、高低杠、平衡木、自由操四個爭金點，那就報兩塊金牌吧。——也對，現在我們華國體操隊的目標就是建設成為男子項目和女子項目平衡發展、齊頭並進的世界一流強隊。”
“這又是做什麽？整天催催催的，也不知道催能有什麽用？”簡秋寧看著杜明暖被譚勝男叫出去接電話，過了一刻鐘才悻悻回來，臉已經皺成了苦瓜模樣。
“還能做什麽？跟我說全錦賽資格賽一定要把720拿出來。”杜明暖說著說著一頭杵在了自己床鋪上，“然後又是那一大堆廢話，什麽此時不搏更待何時，奧運會是每個運動員一生中最重要的比賽，拼盡全力也要給自己掙一個好前程。還有強調了一百遍一千遍都沒夠的，全錦賽資格賽就是一錘定音，一定要重視起來……重視你個頭啊，有本事當初別逼著茵茵出720，要是她能練出來，現在就可以指望她。我本來就是個廢柴，現在來指望我幹什麽……”
數落著數落著，杜明暖的聲音就成了支離破碎的哭腔。簡秋寧聽得心裏難受，浙省隊竟把小太陽似的暖暖逼到了這個境地，但也沒有立即上前解勸，而是靜靜地等她把委屈發洩完。自從宣布了全錦賽資格賽將被作為奧運會團體陣容的選拔賽之後，簡秋寧明顯感到了身邊氛圍瞬間的極凍，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是緊張而不安的神情，飯桌上也不再有歡聲笑語。這可是真正的五人正選加三人替補名單啊，雖然官方說法是後面還會有微調，但誰不知道這種微調根本不可指望呢。退一萬步說，即使還想“以觀後效”，也先擠進三個替補裏頭才行。
“別聽老巫婆瞎說。暖暖，不管怎麽樣，跳馬這一項沒把握絕對不能亂沖難度。”給終於哭完擡起頭的杜明暖擦著臉上淚痕，簡秋寧也不知該安慰些什麽。只能強調著她唯一能夠確定的一件事，甚至不惜現身說法：“千萬不能有僥幸心理啊，傷了就全玩完了，去年的我就是慘痛的負面教訓。”
“我沖難度？我管他們去死！”杜明暖賭氣怒吼了一聲，倒把簡秋寧嚇了一跳。只是在這詭異的片刻安靜之中，兩個人都恰好聽到了走廊裏伴著腳步聲傳來的輕輕細細的啜泣聲。
“是靜靜。”杜明暖忽然安靜下來，目光染上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上上周期的圓姐最後一刻錯過了奧運會，上周期的婉姐，一點成績都沒有拿到。到我們這一屆，自然是要被逼到底的。有時候，我們也沒有辦法的。可惜我和靜靜都達不到他們期望的那個水平。”
“什麽叫沒有辦法？什麽叫沒有水平？不跳就是不跳啊，她能拿你怎麽辦？牛不喝水強按頭？”簡秋寧聽著這話的味道不對，忍不住就要發急：“再說你們陳導和譚導挺護著你們的啊，從來不讚成你們亂沖難度的。不要理她胡說八道，其實隊裏穩定能跳馬的有幾個？不算小周是比單項的，只有我和元寶，靜靜撐死了算半個，吳笙最多最多算四分之三個，你有個540，有6.7的高低杠，平自都能頂，肯定進8人的啊。為什麽現在就要硬沖跳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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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章齡幹脆利落伸出一根指頭敲在桌子上。
“一塊？”蕭關呵呵地笑了起來：“章導，你不要太謙虛呀。你們女隊去年世錦賽都有三塊金牌，現在說一塊，領導問起來，你們女隊冬訓都幹什麽去了？有什麽提升吶？我可就沒法回答呢。”
“去年那三塊金牌，本來就差點全都沒有的。”章齡悠悠一笑，話語之直白以蕭關的臉皮都忍不住些微一顫。“我們女隊沒有那個底氣啊，08年京城奧運會，也就勉強拿了兩塊金牌完成任務。現在我們隊伍的整體能力怎麽能跟08年比，美國隊和俄羅斯隊的競爭力又不是08年的她們可比的，連英國隊都在往全面的方向走了。”
“章導，話可不是這麽說的。”蕭關輕輕拍了下桌子，語氣裏已經帶上了慍怒：“好，團體暫且可以不論。但是單項呢？怎麽說沒有奪金點？我雖然平時不管女隊的事，但現在世界上女子體操的格局基本是什麽樣子，我難道不知道？上次美國隊第一輪選拔的結果我也看到了，那個奎勒的全能總難度分不是比簡秋寧低嗎？她自由體操還是6.9，又沒有升級，去年還比不過簡秋寧，今年就能比過了嗎？高低杠章導你也說了，她是唯一一個難度分上七分的。”
“0.2的難度分差對於高手來說算什麽？裁判一個眨眼就能斷送的。全能和自由操這兩塊，我們這邊不敢下保證，美國隊那邊也是一樣。”章齡嗓音沈穩，據理力爭：“再說了，現在才是四月份，誰知道奎勒會不會再加難度？”
“對手能再加難度，我們的隊員就不能再加難度了嗎？我記得簡秋寧的冬訓計劃裏可是說要彌補平衡木弱項的，這塊短板現在補上了沒？也不一定要發展新的難度動作啊，她不是還有個命名的跳馬動作嗎，自己命名的動作，沒傷沒病的，為什麽做不出來……”
“蕭導。”章齡猛然打斷蕭關的咄咄逼人，眼角隱隱抽動著怒氣。於是蕭關也清了下嗓子，生硬地轉換了論點：“那女隊也不只有簡秋寧一個人呀。你不能單分析她一個人，是吧。從兩次世界杯到測試賽，我們華國隊在平衡木可是大包大攬呀。難道奧運會的平衡木章導這麽沒信心？實話說，上面領導今年對女隊可是特別看好呢，女隊這兩年的成績比上周期強了一整個檔次，還出現了新的領軍人物。我們體操隊是‘夢之隊’，按照他們的要求，兩邊加起來金牌數總要比倫敦的四塊多吧？”
“平衡木好練不好比，看過女子體操的都知道。”章齡固執地搖搖頭，眼神之鋒銳絲毫不減：“女子一共只有六塊金牌而已。我能保證隊伍拿到一塊金牌就是對她們有足夠的信心。就像剛才您也說的，這只是一個底線，在比賽之前不該給她們加太大的壓力。至於夢之隊與否，對我們女隊而言，也只有等今年的成績來證明。”
“一塊肯定是不行的。孫主任明確說了，今年女隊的成績必須要比四年前倫敦強，他還等著看到女子體操的振興呢。”蕭關一拍桌子，沈重的響聲之下似乎連腳下地板都在顫抖：“那既然章導這麽保守，女隊就和男隊一樣吧，剛剛也分析了，全能、高低杠、平衡木、自由操四個爭金點，那就報兩塊金牌吧。——也對，現在我們華國體操隊的目標就是建設成為男子項目和女子項目平衡發展、齊頭並進的世界一流強隊。”
“這又是做什麽？整天催催催的，也不知道催能有什麽用？”簡秋寧看著杜明暖被譚勝男叫出去接電話，過了一刻鐘才悻悻回來，臉已經皺成了苦瓜模樣。
“還能做什麽？跟我說全錦賽資格賽一定要把720拿出來。”杜明暖說著說著一頭杵在了自己床鋪上，“然後又是那一大堆廢話，什麽此時不搏更待何時，奧運會是每個運動員一生中最重要的比賽，拼盡全力也要給自己掙一個好前程。還有強調了一百遍一千遍都沒夠的，全錦賽資格賽就是一錘定音，一定要重視起來……重視你個頭啊，有本事當初別逼著茵茵出720，要是她能練出來，現在就可以指望她。我本來就是個廢柴，現在來指望我幹什麽……”
數落著數落著，杜明暖的聲音就成了支離破碎的哭腔。簡秋寧聽得心裏難受，浙省隊竟把小太陽似的暖暖逼到了這個境地，但也沒有立即上前解勸，而是靜靜地等她把委屈發洩完。自從宣布了全錦賽資格賽將被作為奧運會團體陣容的選拔賽之後，簡秋寧明顯感到了身邊氛圍瞬間的極凍，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是緊張而不安的神情，飯桌上也不再有歡聲笑語。這可是真正的五人正選加三人替補名單啊，雖然官方說法是後面還會有微調，但誰不知道這種微調根本不可指望呢。退一萬步說，即使還想“以觀後效”，也先擠進三個替補裏頭才行。
“別聽老巫婆瞎說。暖暖，不管怎麽樣，跳馬這一項沒把握絕對不能亂沖難度。”給終於哭完擡起頭的杜明暖擦著臉上淚痕，簡秋寧也不知該安慰些什麽。只能強調著她唯一能夠確定的一件事，甚至不惜現身說法：“千萬不能有僥幸心理啊，傷了就全玩完了，去年的我就是慘痛的負面教訓。”
“我沖難度？我管他們去死！”杜明暖賭氣怒吼了一聲，倒把簡秋寧嚇了一跳。只是在這詭異的片刻安靜之中，兩個人都恰好聽到了走廊裏伴著腳步聲傳來的輕輕細細的啜泣聲。
“是靜靜。”杜明暖忽然安靜下來，目光染上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上上周期的圓姐最後一刻錯過了奧運會，上周期的婉姐，一點成績都沒有拿到。到我們這一屆，自然是要被逼到底的。有時候，我們也沒有辦法的。可惜我和靜靜都達不到他們期望的那個水平。”
“什麽叫沒有辦法？什麽叫沒有水平？不跳就是不跳啊，她能拿你怎麽辦？牛不喝水強按頭？”簡秋寧聽著這話的味道不對，忍不住就要發急：“再說你們陳導和譚導挺護著你們的啊，從來不讚成你們亂沖難度的。不要理她胡說八道，其實隊裏穩定能跳馬的有幾個？不算小周是比單項的，只有我和元寶，靜靜撐死了算半個，吳笙最多最多算四分之三個，你有個540，有6.7的高低杠，平自都能頂，肯定進8人的啊。為什麽現在就要硬沖跳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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